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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节特刊 | 郝宇铭:我的母亲

妈妈89岁时留影

// 世纪老人的嘱咐

——民国时期一个普通妇女形象的追忆

夏日的夜晚,大地如一座蒸笼,没有一丝风,到处暖烘烘的。一家人在客厅里,享受着空调,吃着西瓜,三个重孙子尽情地唱歌,跳舞,嬉闹着。电视里跳出了节目,全国母爱之都——淮阴区的母爱公园游人不断,母爱塔雄伟壮观,讲述着韩信乞食漂母的故事,体现出母爱伟大的中华文化。儿媳妇、孙媳妇作为妈妈都给孩子无尽的爱抚。面对此情此景,我的妈妈呢?不由得,我这83岁的老人也想起了去世26年,如今应该是116岁的老妈妈。

我有幸落户淮阴养老,又是历史文化研究会会员和编辑,提笔,想起对我的妈妈(1903——1992)的给予的母爱的回忆,从哪里说起呢?这么多时间、地点,这么多人物、事件,真是斗大的西瓜——无从下口。该是约80年前的事情吧,还是从依稀记事的那些夏日的夜晚说起吧!

老宅子四合院围着的宽大的天井里,一大家子,许多人坐着乘凉,拍打着蒲扇,芭蕉扇,驱赶蚊子,我们三、四岁孩子总是躺在矮矮的方桌上,我躺在矮矮的宽宽的长方凳上,妈妈使劲地给我拍打着蚊子,搧着凉风,一边哼着儿歌:乖乖啊,睡着了!或者是:天上星,亮晶晶,数来数去数不清,数着数着入了梦,一觉睡到大天明。后来知道,我不知怎么,就迷迷糊糊睡着了,我身上凉爽,滑滴滴的,可妈妈总是浑身大汗,妈妈身上经常是浑身痱子,还夹杂着许多蚊子疙瘩,不知道多少个这样的夏夜。

虽没读过私塾 却富文化修养

妈妈姓陈,旧社会封建思想,妇女不准许有名字,成人出嫁时,就随婆家姓,我的妈妈就叫郝陈氏。从前,大庵里,大殿的椽子上,都写上捐款人的名字,满眼的张王氏,李赵氏,几十个同样的名字,分不清哪一家,哪一家,就这么个习惯,这就是对妇女的歧视。妈妈出生于清朝光绪二十九年(1903年),1992年7月去世,享年九十岁,邻居都说,老太太有福气,算是世纪老人了。老太太人老不霉,思想开通,教儿孙,劝人家,总是要爱国爱家。

妈妈曾经享受过上层生活,但好景不长,社会动荡不安,乡村城里跑反逃荒,吃上顿,无下顿,躲土匪,二黄、日本鬼子来了,躲也躲不了。更可怜的是万恶的封建社会留给妈妈的遗毒——三寸金莲。这小脚给了妈妈一辈子罪。开始,裹小脚极度痛苦,一辈子走路,阴晴雨雪,受死了罪。民国时期,辛亥革命了,内容就有一条是“妇女不准裹小脚”。姨母出生于12年后,约1915年,就没有裹小脚。

妈妈裹小脚 时代留烙印 非遗可称文物

妈妈的娘家也是文墨世家。外祖父老家是南京地区溧水人,红头造反(太平天国)时期,年轻时躲兵荒,跑反,来到苏北小镇曹甸落户(原属于老淮安县,位于淮安县东南方向80里路,后划归宝应县),专科是儿科、外科,开中药店,治病救人。三个舅舅都是老中医先生,饱读诗书。那时,重男轻女,女孩子不可以上学读书,认为“女子无才便是德”,其实,这又是封建思想迫害妇女的一种手段。然而,比妈妈小12岁的姨母,小时候就和他们的内侄儿陈鉴远他们一起读私塾。陈鉴远(1916——1995),我的大表兄,后来成为中国科学院院士,化工部副部长级的高级化工专家。

妈妈没有上过私塾,然而,妈妈的言谈举止却极富文化修养,主要是外祖父中医文化世家的影响。姨母上私塾,每天放学回家,读书,背书。我的妈妈好学上进,听听,也就会背了。妈妈能背出很多《三字经》《百家姓》《女儿经》等片段。到了我家,常常听我的父亲朗诵古诗句,妈妈也听会了许多。再因为,我的叔父比我的父亲小12岁,后来的婶母是淮安城里勺湖边上的姑娘,上世纪二、三十年代的中学生,教我们的儿歌又表现出新潮思想,妈妈也听会了。我们小时候,妈妈教我们的儿歌内容是挺丰富的。传统式的如:拉磨拐,牵磨拐,带外奶,外奶不在家······气起来抓小肚子。或者说,不听话,“麻胡子来了——快快睡觉吧!”。古诗句儿歌如:锄禾日当午,床前明月光,天子重英豪等等。新潮儿歌如:风啊,你要轻轻地吹!鸟啊,你要轻轻地唱,我家小宝宝,快要睡着了······宝宝睡着了,心里笑哈哈,宝宝的眼睛呢——宝宝的眼睛像妈妈,宝宝的小嘴呢——宝宝的小嘴像爸爸,宝宝的鼻子呢——又像爸来又像妈······虽然,拍节不准,生硬,但是,却总是极富有感情的,然而,就是不认识一个字。哎!都是近80年前的事情啦!却总仿佛如昨啊!

勤劳俭朴教子 和气宽厚待人

我们家在古镇上算是中等富户,在大地主如林的老街上,是后起之秀吧,常听妈妈讲家史,我的曾祖父,本是个贫农,种田,后灵活机动,见机而作,看到卖黄豆的农户着急,街边没人买。又有买黄豆的豆腐店老板,一时遇不到卖黄豆的人,为买不到黄豆着急,于是老人家开起了豆子行,成了中介,中间得到相应的行用,即利润,有如今天的劳务费。接着,我的爸爸读了几年私塾,双飞算盘,招待北乡车桥、泾口、三官殿一带的卖黄豆的客人,爸爸忙着前堂做生意。妈妈在后院操持家务,安排聘请的帮工张大妈,王阿姨几个人,帮助三叔祖父一家,我的叔父一家,大家庭一二十口人吃饭。还有来买卖黄豆的外地客人吃饭,即如今天的工作餐。安排小鱼,肉丝,青菜豆腐汤,大家吃个饱饭就没意见了。话是这么简单一说,可总是妈妈安排采办,分工操作,服务等等杂务,客人散了。家中老老小小都吃过了,妈妈吃饭了,都没菜了,最多吃一些菜汤了事。妈妈常说,居家不可不省,待客不可不丰。接着帮助打扫卫生,还要照应一个个孩子。大约不到十年,勤苦创业,俭朴持家,小有积蓄。亲友邻居都说我们家,男的是个挣钱手,女的是个聚钱斗,很会当家理财,买了几亩田,旧时,作为祖坟田,俗说是(埋)棺材田。这个人家,没有祖坟田,死后葬在乱荒里,就是孤魂野鬼了。买了几十亩田,成了地主。其实,创业中,辛辛苦苦,省吃俭用,多么不容易,又有谁知道啊!我们孩子们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,都知道,要艰苦朴素,勤俭持家。

妈妈算是西街上荣和生中药店的大家闺秀,十八岁嫁到泾河南的郝家公茂豆子行来,就成为大少奶奶,因为受到娘婆二家的文化影响,她没有富家豪气,对劳动人,贫苦人都十分关心,倍加体贴。对大家庭的男女帮工们和和气气,像一家人似的,过年过节,都外加奖金,所以后来分散许多年,还如同亲戚一样来往。亲友中,家庭困难的,常常是帮助背三二十斤米回家。或者借几块钱,那时还是流通铜板,几块钱就是指几块银元。他们有什么事,都来找大姐(指我妈妈,他们同辈人)商量。多少多少人次啊!我的扬州的叔父(小12岁的)到七八十岁还是喊,大姐,大姐,还常说,老嫂比母啊!去台湾的立琦叔父(小21岁)回来,总是跪在我妈妈面前,哭叫大姐,大姐!梁表叔回来也是跪下来,感激之言,无需细述。在南京、上海多年的本族中人(俗说称,家ga里头),回故乡来,都要来看望老人家,许多人感恩,流泪。后来,我们才懂得,这就是母爱的伟大延伸吧!

传授美食厨艺 美德留誉乡里

妈妈虽然出生名门,但上进心强,不是那种衣来伸手,饭来张口的大小姐,她听老外婆教导的多了,用当时话讲,三从四德,恪遵妇道。注重,妇女要有基本功,锅头灶脑,针头线脑,田头圩脑。在娘家,中药店里,帮工佣人多啦,妈妈必定亲自下厨,烧火剥葱,刀工一把手,锅铲头子一级大师,红烧狮子头,软兜长鱼,甲鱼羹,蟹黄豆腐,等等,均系上乘。端午节的虎头鞋,中秋节的兔子鞋,绣花纳锦,绣啥像啥。中装衣裤,自裁自剪。农活,后来被迫参加一些,但,外祖父的花园兼菜园里,有的活不要伙计们去忙,主要是孩子们去学劳动。妈妈在姐妹六个中老三,是大姐姐,尽管小脚,还得要艰难劳动。至于说起来,清明前后,种瓜种豆等民俗,农谚,更是出口成诵。

妈妈的一生经历了满清,民国,到中华人民共和国,笑话,是三朝元老啦!就算是见证了一个世纪的风云变幻,其间的惊险紧张,艰难曲折,富裕对待,多子贫穷,其中有兵荒马乱,枪炮隆隆,搬家逃荒,饥饿,文革,一直到1978年,我的父亲不幸西去,老人家才算是安定下来,死定了心,又过了14年。儿孙满堂,虽然靠儿女过日子,但心理上也只能是孤单地独享余年。百年兴衰尽成云烟,从今天的养生学看,就是静坐养生法,根本没有锻炼。精神寄托就是千万遍地默念“南无阿弥陀佛”,菩萨保佑,四大皆空。也就是心态好。总结一下,这么高寿,就靠的心态好。文革时,爸爸被批斗游街回来,垂头丧气,恨不欲生。老实人,一辈子,做多少好事,怎么过到这种日子!妈妈劝道:没有什么嘛!勤书记、唐主任(人民公社主任,即镇长)不也是一样子戴高帽子游街吗?不要紧,马上就会有好日子的,快吃饭!生死荣辱,置之度外,就没有什么可怕的,可烦的啦!亲友邻居都说,老太太就会说这个老话,一个人,能够爱国爱家,才算个人啊!

2018春节上海聚会,郝宇铭一家全家福

人类几千年的蒙昧时代,直到民国初年仍未开化。妈妈大月子、小月子一共做了13个月子,生病,死去,其间所包含的心血和辛劳,不正表现出一个母性的伟大吗?好不容易,成活了四个,也算是个个成才。我的哥哥,1949年参军,航空兵,抗美援朝,后为沈阳飞机制造厂副工程师,83岁去世。大姐,淮安县烟草公司财会科长退休,现年88岁,颇承老母之风。我,83岁,退休中学教师,79岁入党,现被聘为淮安市政协文史委特邀文史委员及文史资料编辑。弟弟81岁,淮安县运河建筑公司总账会计、工会主席退休。我们姐弟三人每年过年过节,每逢生日,小聚回念,以酒洒地,告于九泉,感恩于父母给我们健强身体,聪明才智。逃荒途中,总是妈妈催着爸爸叫我们上学读书,我们的中小学都是在偏野乡村、宝应、淮安、扬州、南京等几个学校勉强完成的。直到今天,近百口子孙,工农商学兵,为人民服务,各得其所,各尽其责。没辜负父母的嘱咐和希望。大姐姐看完此文,沉默良久,慢慢地说,文章写得很好,但是,还没写清写尽妈妈的忠厚为人和教子之道。是的,哪里有这神笔,能写清写尽人世间伟大母爱之深邃内涵奥!

妈妈一生百年过去了,留给子孙无尽的思念,就是要爱国爱家。始终记得,每年春节,妈妈就说,还写这个门对子(春联),一直听说,你爸爸记事(应为1910年前)起,老太爷年年都叫写这副门对子,接着,就高声朗诵:忠厚传家久,诗书继世长啊!

郝宇铭老人在市政协文史委会议上发言
市委书记姚晓东亲切接见郝宇铭老人报社评选出的“幸福老人”
清江浦区评选出2017年度“清江浦好人”

往期作品回顾

作者简介

郝宇铭,83岁,79岁入党。原籍宝应县,中学退休教师,现为中华诗词学会会员,淮安市政协特邀文史委员,淮安市历史文化研究会会员,淮安市文史刊物《淮安历史文化》编辑,淮安市清河区区志办公室编辑,淮安市金秋岁月中老年俱乐部宣传部部长等。著名诗人丁芒弟子,参加山东冠州、陕西麟游、江苏金湖、泗阳全国丁芒诗词研讨会等,诗文见诸报刊,多获大奖,如清江浦好人、优秀党员、幸福老人、市时尚健康老人等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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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以双眸燃烧我的诗句,我以苦修等待天涯的相逢。把我的思念寄给你吧!就以月光为筏,以清风为摇橹,划进你冬意深沉的梦想……在长江浩流的梦境中,在雾霭重围的日子里,我是一枚小小的舟子,从未停止向彼岸的你进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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